主要角色：
老阿爸 勤劳善良，酷爱骆驼，有丰富养驼经
验的老人。
宝突高 老阿爸的女婿，勤劳淳朴，重恩，有
责任心的青年。
陶茹玛 老阿爸的女儿，从小在草原上长大，
但向往走出草原的年轻人。
鄂和热 宝突高和陶茹玛的儿子，老阿爸的外
孙。
第一集
[音乐——压混]
解 说 我们要给大家讲述的是内蒙古北部边
疆茫茫戈壁深处一个放驼人家的故
事。放驼人家居住的这个地方叫“比特
固芒哈”，意思是“封闭的沙漠”。就在
这个被沙丘和梭梭林重重包围的封闭
而寂寞的沙漠里，放驼人家世世代代
与这里特有的戈壁红驼、梭梭林、苁蓉
为伴，延续着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他
们把骆驼当成自己的朋友，信赖和爱
护骆驼。呼仁夫、宝娆、塔布拉等等，都
是他们给心爱的骆驼朋友起的名字。
[音乐继续一段后缓停]
沙漠里的大风整整刮了三天三夜终于
停下了。宝突高一大早就出去找跑散
的骆驼，直到下午还没回来。老阿爸焦
虑不安地望着远处的沙丘。等到太阳
落山的时候，宝突高才赶着驼群回来
了。
鄂和热 （高兴地跳）阿爸回来了，阿爸回来
了！[开门进屋声]
宝突高 阿爸，不好了，呼仁夫进了大沙坑出
不来了，好像快产了。
老阿爸 啊？怎么会？
陶茹玛 那你想办法把它拉回来呀。
宝突高 我也想把它慢慢拉回来，可它一步也
不往前迈。真急死人了。
老阿爸 那么深的沙坑，健康的骆驼进去了也
很难跋出来，呼仁夫现在已经临产
了，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能走出来
吗？……只能是让它在那儿产下，再
慢慢拉回来。我去看看吧！
陶茹玛 这么晚了，阿爸你别去了，我和宝突高
去吧！
老阿爸 不行，还是我去吧！呼仁夫老了，这次
肯定是难产。
宝突高 阿爸，你多穿点，外面天凉了。
[穿衣服 收拾东西声]
老阿爸 装点儿饲料和水！对了，再拿个大皮
袄，接羔用。
宝突高 陶茹玛，你和儿子在家看好骆驼！
[音乐起——再渐停]
[骆驼连叫几声]
老阿爸 （抚摸着骆驼的头）呼仁夫呀，我可怜
的呼仁夫，受罪了!……来，先喝点水！
[往盆里倒水声]
老阿爸 看把你渴得！
[骆驼咕嘟咕嘟喝水声]
宝突高 看！呼仁夫，这儿还有好吃的，给你！
[把煮熟的黄豆饲料往骆驼前面的盆
里放]
宝突高 （骆驼抢宝突高手里的吃）你别抢！这
不是给你吗……给给！
老阿爸 呼仁夫饿坏了，好好吃吧！
[骆驼吃饲料声］
宝突高 太好了，呼仁夫没少吃，这回它就身
上有力气了。
老阿爸 （抚摸着骆驼）你看它，肚子已经下坠
了，过不了今天夜里啦。
[老人咳嗽]
宝突高 阿爸，这样吧，你给我交代好就回去
吧！我在这儿看着！
老阿爸 不用了，孩子，你回去吧！我看它！你
明天早晨再来！
宝突高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留下，身体又不
好。
老阿爸 没事儿，孩子，反正我在家也睡不着
觉，不如在这儿守着。
宝突高 我年轻更没事儿，不回了！
（老人坐下来掏出烟袋清理烟锅）
[在靴底磕烟袋的声音]
宝突高 我去找点柴火。
[噼啪噼啪着火声］
（老人从怀兜里掏出一个小酒壶递给
宝突高）
老阿爸 给，孩子喝两口暖暖身子！
宝突高 哎！（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好辣！……
给，阿爸你也喝点儿！
老阿爸 哦。
宝突高 阿爸你看，呼仁夫好像睡着了。
老阿爸 它太累了。让它好好睡一会儿吧！
[噼啪噼啪着火声]
［音乐——压混］
老阿爸 唉，呼仁夫也老了——，这次估计是
呼仁夫最后一次产羔。它比陶茹玛你
们俩大一岁。三十年它给我们家养了
12峰那么好的戈壁红驼。它是咱家传
家驼呀！祖宗几代都跟咱家过来的。
是纯种戈壁红驼。现在这么好的骆驼
可不多了！（侧过身摸着旁边卧的骆
驼）你看这毛多好，体格儿也比其他的
骆驼大。
宝突高 阿爸，我知道呼仁夫是咱家有功之
臣，这次一定要让它顺利产下最后一
个小驼。
老阿爸 是呀！……那年陶茹玛出生了，她母
亲因出血过多连孩子一眼都没看就走
了。当时我傻眼儿啦……对着天喊，
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是呼
仁夫妈妈的奶救活了我的女儿……
（咳嗽）可怜的呼仁夫从此再也没吃上
妈妈的奶。……因为我女儿出生的那
年呼仁夫刚好两岁，就给她起了两岁
的小驼——陶茹玛这个名字。
宝突高 哦，怪不得陶茹玛那么喜欢呼仁夫。
（火里添柴火）
[噼啪噼啪火着声]
[老人咳嗽声]
宝突高 阿爸，给，把这个大皮袄披上！
老阿爸 ……就在你们俩结婚的那天早晨，呼
仁夫又生了一个可爱的小骆驼——宝
突高。那天阿爸别提有多高兴，这是
好兆头！呼仁夫又添了一个小宝突高，
我也有了一个儿子。所以阿爸就给你
起了现在这个名字——宝突高。
宝突高 阿爸，说起名字让我想起一件事儿，
我现在都快把原名给忘了。那天去旗
里碰见我小时侯的朋友，他叫我“巴
图”，我半天没反映过来。[咯咯笑]
老阿爸 （也笑，摸摸旁边的骆驼）呼仁夫呀，
你跟我们家人咋就有那么多的缘分？
我的小外孙出生的那天，你竟然生了
一对双胞胎宝突高，这是百年不遇的
奇迹呀！
宝突高 是呀阿爸，那天我一看到双胞胎宝突
高就知道给儿子起什么名字了。回去
一问你跟我想的一样，鄂和热。
（老人抿了一口酒又把酒递给宝突高）
老阿爸 给，再喝点儿！喝点儿就不冷啦。
宝突高 哦，这会儿感觉暖和多了！
[宝突高掰柴火声]
老阿爸 那年，比特固芒哈来了几个驼贩子，
挨家挨户转了好几天。临走的时候把
咱家的十几峰骆驼给偷走了。其中就
有呼仁夫和它的六个儿驼。
宝突高 真够损的！
老阿爸 开始我没想到是驼贩子，就在沙漠里
头找呀找呀……第二天有人说驼贩
子赶走的骆驼中看见有我们家的骆
驼，当时可把我给急坏了！
宝突高 那，您怎么不赶紧追呀？
老阿爸 追了，我骑骆驼跟着脚印就追。追了
三天三夜一直到银川也没追上。我抱
头大哭，最后绝望地回来了。
宝突高 （急着）啊？那后来怎么找到的？
老阿爸 嘿嘿，我回来的时候你猜怎么样？呼
仁夫竟然和六个儿驼安然无恙地在
家门口卧着，丢的十几峰骆驼都在。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怜死
我那几个骆驼啦！一看就受尽了远途
之苦，呼仁夫的眼角下眼泪和沙子凝
固成了两道硬棒，真让人心疼！
宝突高 它们是怎么回来的？
[老人又点着一锅烟吸了两口]
老阿爸 后来我才知道，驼贩子那天赶着骆驼
从沙漠边路过，看见我们家骆驼在不
远的沙丘上，一看，个个儿都那么肥
壮，让人爱呀！他们看见周围没人，就
悄悄赶走了十几个。他们怕有人追上
来，一路小跑一直到晚上，进了阿拉
善盟才停下来的。他们不敢到牧民
家，就住在无人的野滩里。
宝突高 哦，我知道了，呼仁夫它们肯定是从
这儿逃出来的。
[噼啪噼啪着火声]
老阿爸 （咳嗽）！嘿嘿，咱们呼仁夫呀，是个太
精明的家伙儿，它一看这几个陌生人
把它们赶走这么远的路，越想越觉得
不对劲，就想找个机会逃跑。黑夜一
看那些人都睡着了，就悄悄领着自家
的骆驼逃跑出来。
宝突高 那，驼贩子没追上来？
老阿爸 要不说这呼仁夫太精了，它们没从去
的路往回返，净找硬地绕着走的。连
印子都没留下，你说驼贩子能找见它
们吗？
［宝突高撇断柴火往火里放——火着
声］
宝突高 阿爸，你说呼仁夫从那么远咋能找见
家？
老阿爸 这你就不懂了——！一个聪明骆驼的
方位感要比人厉害得多。（咳嗽）所以
当地老人们说，多大的沙漠多远的路，
只要身边有个好骆驼什么都不用怕，
就算迷了路了，骆驼也会把你带回家
的。
宝突高 是呀，骆驼的确是一种非常可爱又通
人性的动物！我刚来的时候看见您为
了让母驼收养小孤驼，给它唱歌拉马
头琴。不是亲眼见了我才不相信母驼
能听懂。没想到母驼不仅能听懂，它
还会哭。这办法还真灵！
老阿爸 （抽烟 笑着）这些你不得不服！
［火着声］
宝突高 （看看天空）这天空怎么这么晴朗？明
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老阿爸 刮了好几天风，老天也累了！
［火着声］
宝突高 ……原来，骆驼还有这么多故事！
老阿爸 你别看，这关于骆驼的学问还多着
呢！你看到了吧，去年咱家那个母驼
塔布拉死了，它那几个儿女们那么伤
心……半个月没离开那个地方，每天
在那儿呜呜哭叫，真叫人心酸！……
我可见得多了！
［抽烟声——咳嗽声］
宝突高 阿爸，你看呼仁夫这么安静，是不是
今天晚上没事了？
老阿爸 骆驼生以前都这样，应该在黎明前
生。
［火着声——抽烟声——咳嗽声］
宝突高 阿爸，别再抽了，你咳嗽得这么厉害。
老阿爸 不抽啦，再不能抽啦！（磕了磕烟袋）
［音乐——］[老人捂着嘴小声咳嗽］
（半夜）［骆驼叫声］
老阿爸 呼仁夫没事儿，别怕！别怕！来！使劲！
宝突高 （惊醒）怎么了？呼仁夫要生了？阿爸，
呼仁夫怎么样？
老阿爸 情况不好！不好生呀。……快！这样使
劲给它往下搓肚子！……对，就这样！
宝突高 嗨——哟，嗨——哟。
［骆驼叫声］
老阿爸 继续往下搓！配合一下它的用劲儿！
［骆驼无力地叫］
［宝突高用劲儿搓］
老阿爸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拖得时间太长
了，有危险！
宝突高 呼仁夫，呼仁夫，阿爸，它不行了！怎么办？
老阿爸 一定是驼羔姿势不顺！得用手了！
宝突高 阿爸，那还犹豫什么？快动手呀！
老阿爸 ……用手掏，不小心就把小驼弄死了
……
宝突高 可，可现在呼仁夫快死了，阿爸你就别
犹豫了！
老阿爸 快！你把手电照住！（挽起袖子跪下）
老阿爸 哎呀，这么大的驼羔，手都入不进去
……
［嗨——哟 用劲儿声］
老阿爸 唉，这手咋这么不听使唤？……驼羔的
一个蹄子倭住了，得摆顺它！
宝突高 阿爸，要不我来吧！
［嗨——哟 用劲儿声］
宝突高 头已经出来了，快了，快了……呼仁
夫，坚持，坚持！
老阿爸 快！把头和蹄子摒握住轻轻往下拽！配
合母驼的用力！对，对，慢点儿！慢点
儿！
［骆驼无力地叫了两声］
宝突高 （大声）出来了，出来了！
老阿爸 快把剪子给我！
［骆驼无力地叫］
宝突高 ……哎——呀，总算生了！
［老人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无力地坐
在地下）
老阿爸 快！快把驼羔用皮袄包住！
宝突高 哎！
［音乐渐起――压混］
鄂和热 （从远喊着跑来） 阿爸，哪嘎阿爸，阿
爸，哪嘎阿爸……阿妈，呼仁夫回来
了！
鄂和热 哦——哦——，小驼小驼，太好了，阿
爸给我给我，我抱它！
宝突高 你哪能抱动它！看，多可爱！
鄂和热 哪嘎阿爸，它叫什么名字？
老阿爸 它叫奥特根呼仁。
鄂和热 为什么叫奥特根呼仁呀？
老阿爸 （笑）嘿嘿！因为它是最小的呼仁，当然
叫奥特根呼仁啦！
鄂和热 哦——，太好了，奥特根呼仁——，最
小的呼仁——，小小的呼仁——（边说
边跳起来）
解 说 骆驼呼仁夫终于安全产下了驼羔，这
让老阿爸紧张了十二个月的心总算放
松了。这时老人家觉得完成了一件历
史性的重要任务。而奥特根呼仁的到
来给这个大漠深处的放驼人家带来了
无限的欢乐。
［音乐渐止］
第二集
解 说 没想到幼驼奥特根呼仁和大家在一起
的快乐时光竟是短暂的三个月。一次
无情的狼灾夺走了它幼小的生命，也
夺走了放驼人家美好的愿望。
鄂和热 （哭闹着）啊——啊——，我要奥特根
呼仁，我要奥特根呼仁。
陶茹玛 小祖宗，你别哭了好吗？听话！奥特根
呼仁走了，阿妈过两天再给你弄来一
个奥特根呼仁行不？快跟阿妈回家，听话！
鄂和热 （仍在哭）啊——啊——，我不要别的
小驼，就要奥特根呼仁，我就要奥特根
呼仁！……
陶茹玛 别闹了，快回家！
鄂和热 啊——，我不回家，我要我的奥特根呼
仁，啊——啊——……
陶茹玛 唉！这孩子。
（宝突高过来）
宝突高 儿子，别哭了，快回家！
鄂和热 （抱住宝突高腿哭）阿爸，我要奥特根
呼仁，你给找回来，阿爸求求你！
宝突高 好儿子，先回家，来！（抱起儿子往回
走）（鄂和热仍在哭）
［开门进屋］
宝突高 阿爸呢？
陶茹玛 在东边的沙丘上坐了半天了。唉，该死
的恶狼！咋就便便把奥特根呼仁给逮
了，这一老一小可咋办？
宝突高 我去看看，你们先吃！
[脚步声——]
宝突高 阿爸，回家吃饭吧！别再抽了！
老阿爸 哦，你们先吃吧！我不想吃！
宝突高 阿爸，你这样不吃不喝老抽烟可不行！
咳嗽刚好一些……
老阿爸 唉，我吃不下……
宝突高 嘿——，该死的恶魔！
[开门进屋声］
陶茹玛 阿爸还不回来吗？
宝突高 哦。……这个狗杂种！我要扒了它的
皮！（拿起一把刀转身出去）
[出门声]
陶茹玛 （大声）你不能一个人去！宝突高你回
来！
[骆驼叫声——]
呼齐图 哎——！宝突高，去哪儿？
宝突高 哦，是呼齐图。
[跳下骆驼，骆驼叫]
呼齐图 快有一年不见了，在忙什么呢？
宝突高 我能忙啥，还不是那几个骆驼。
呼齐图 怎么了，是不是又丢骆驼了？
宝突高 不——是。唉，大白天的在家门口就让
狼把驼羔给吃了！这狗娘养的！偏偏抓
了我家祖传驼，是老爷子和我儿子的
命根子。这次得收拾收拾它！太放肆
了！
呼齐图 我们那附近这两年简直是狼灾泛滥
了。桑书记说去年一年咱们嘎查两千
多头只牲畜被狼咬死咬伤。这不，过完
年到现在我一天也没歇，天天打狼。
宝突高 国家不是不让打吗？
呼齐图 国家是不让打，狼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可是现在对牧民来说，你不打狼，狼就
打你的羊。咱现在放牧成本那么高，贷
款养的羊和骆驼，眼睁睁的让狼给夺
走？没了牲畜咱们牧民咋活？没办法，
不让打偷的打！
宝突高 可不是吗，再不打狼就越来越多，狼胆
子也大了。今天早晨我家驼糕放出来
连半个小时也不到，等我去的时侯狼
已经吃掉了一个驼羔，还咬伤了四个。
离家就隔的一个小沙丘。咳！今天看见
天气不错想让驼羔啃点儿新草，这到
好，让狼钻了空。
呼齐图 草原狼最擅长钻空子。狼可是太狡猾，
你一个人去根本不是对手。还是我跟
你去吧！……你刚才跟踪狼印过来的
吧？
宝突高 对，就在这儿，你看！是两只大狼。
呼齐图 让我看看！……哦，又是特布西山那两
只狼，它们是两口子。你看这个大的是
公的。它们的窝就在特布西山。
宝突高 （急着）那咱们直奔特布西山吧！
呼齐图 你看你，太外行了！天这么早狼能回窝
吗？咱们得跟踪印子！走！跟着走吧！
宝突高 呼——咯丘！……你现在对狼挺有研
究的吗。
呼齐图 咳，没办法，被逼的。这两年我家一百
多只羊被狼耗掉了！
宝突高 是呀，我家也有十几峰驼羔被狼吃掉
了。
呼齐图 老人们说过去狼最怕人，只有夜晚才
出动。可现在狼胆子可大了，光天化日
之下就闯进羊圈。
宝突高 越不打它们胆子越大了！
呼齐图 呼——咯丘！去年夏天，有天中午家里
来了几个客人正在吃饭，突然听见阿
妈在外头喊 “快来人哪——狼进羊
圈了——狼进羊圈了——”。等我从屋
里跑到羊圈时，两只大灰狼已经逃出
羊圈十来米远，还一块儿叼着一只大
羊跑了。我用石头猛咋，哪能咋着？
……那天家里正好没有马。我步行追
了几里，连影儿都不见了……就那么
一会儿功夫，前后不到十分钟，咬死九
个咬伤十一只。还活叼了一个。
宝突高 就那么快？
呼齐图 就那么快！幸亏那天他们及时叫来兽
医，十一只伤羊救活九个。
宝突高 对，就得及时抢救，不然伤口毒性扩散
了羊就没救了。
呼齐图 妈的！那次就是特布西山这两个狼。我
认住爪印了。
[骆驼叫——]
宝突高 （跳下骆驼）唉，又找不见爪印了。
呼齐图 （也下骆驼）狼怕人跟踪专门捡硬地走
呢。
宝突高 狼怎么知道咱们跟踪它？
呼齐图 吃了人的家畜，人能放过它吗？狼最明
白。
宝突高 狼真有那么神吗？
呼齐图 不信，你走着瞧！
宝突高 那你说，现在咱们该从这边走还是从
那边走？
呼齐图 你说呢？好好动动脑筋！
宝突高 我看，还是顺着刚才这个方向往下走。
呼齐图 你跟我想得恰恰相反。我认为狼这回
应该朝那个方向走啦。
宝突高 为啥？
呼齐图 你忘了？那边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口
水井……那两个家伙儿一大早吃饱
了驼肉，骆驼肉是咸的，吃完又马不停
蹄地跑，它能不渴？所以狼借这块硬地
换个方向从那边跑，这不是既能满足
自己，又能甩掉追敌，一举两得的好办
法吗？
宝突高 哦，有道理！幸亏你比狼还狡猾。哈哈
哈。
呼齐图 哈哈哈，这就叫斗智。走，去井上！呼咯
丘！
宝突高 呼——咯丘！呼——咯！
[骆驼跑声]
呼齐图 宝突高，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你看
这爪印新新的，还没干呢。你再看这水
槽湿湿的，水都喝光了。估计狼离开不
到半小时。
宝突高 哦，我去周围探探印子，看它从哪儿走
了？
呼齐图 好，去吧！我先饮一下骆驼。
[往槽子里倒水声——骆驼咕嘟咕嘟
喝水声]
宝突高 （从远喊）找到了，在这儿！是一只狼，
就是那只大公狼！……还有血，快来
看！
呼齐图 ……哦——，好！是狼夹子！对，是狼夹
子！狼被夹住腿了，这一下看它往哪儿
跑？
宝突高 你说是--？
呼齐图 这口井附近没有牧户，打狼的人专门
在井周围埋下狼夹子，再把水槽灌满
水，来专门套狼。
宝突高 怎么样，我也说对了吧？人比狼还狡
猾。
呼齐图 对对对。哈哈哈。
[两人都笑］
呼齐图 走！宝突高，快追！呼咯丘！
宝突高 那只狼咋办？
呼齐图 先逮住这只再说。快！
[骆驼跑声]［音乐起——快节奏的追
赶音乐——压混］
呼齐图 宝突高——，等等！……你看看这是什
么？
宝突高 ……在哪？……（惊讶）啊？那夹子里是
狼腿吗？
呼齐图 咋不是？一条前腿。狼嫌带夹子的腿跑
起来碍事，就连腿咬掉了。你看那血！
宝突高 真是智勇兼备名不虚传呀！这一点作
为一般人你我可是没法比！
呼齐图 是呀，对于狼来说这可是它们的共性。
[快节奏追赶音乐--压混]
宝突高 呼齐图，我看见狼了，前面那个大沙坡
上！
呼齐图 我也看见了。它是在往边境线上逃命
呢。赶紧追！
[快节奏追赶音乐——压混] [骆驼叫——]
宝突高 不行了，狼已经越过边境线了！
呼齐图 嘿——！气死我了！又让这条恶狼逃走
了狗命……该死的！
[扔掉鞭子声——]
宝突高 唉！你我两人加起来都不是一条瘸狼
的对手，认输吧！
呼齐图 哼！没门儿！走，上骆驼！去特布西山！
把窝给它翻了！我就不信制不了你！
[快节奏追赶音乐起——缓停]
呼齐图 （小声说）喂，就在这儿下吧！轻点儿，
把骆驼拴在这儿……跟我来！
宝突高 （小声说）哎，你知道狼窝在哪儿吗？
呼齐图 （小声说）就在那个大黑石头后面。
嘘——别说话！
[音乐起——（密探类）一分钟后压
混——]
呼齐图 （小声）哦？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宝突高你在这儿听着，我下山探
探狼印子。
[音乐继续一段后缓停]
呼齐图 唉，那只母狼已经赶在我们前头把狼
崽带走了。你看！这是上山的印子，这
儿有下山的。……今天是怎么了这么
倒霉！总是晚一步。
宝突高 看来，两个狼在井那儿遇难后就已经
预料到咱们会来掏它的窝。所以母狼
从那儿直奔特布西山，而那只瘸狼就
拼命往边境线跑。一方面能拖住咱们
让母狼转移狼崽。另一方面自己只要
越过边界线就能逃命。又是一举两得。
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呼齐图 哦，不管咋说今天让你长了不少见识。
宝突高 接下来怎么办？
呼齐图 追！母狼叼着狼崽跑不了那么快。
宝突高 到这一步，只能进不能退了，快走吧！
呼咯丘！
[音乐起（一分钟）――缓停]
呼齐图 唉！这块儿印子这么乱，该往哪儿
走？
宝突高 追这么半天了连狼影子都不见……呼
齐图，咱们歇一会儿吧！骆驼也跑不动
了。
呼齐图 好吧，那就下来歇一会儿！
[骆驼叫——］
宝突高 哎——呀，好累！浑身疼。（跳下骆驼伸
伸腰）
呼齐图 我们马不停蹄地追了一天了。来，坐
下，喝一口酒解解乏！
宝突高 （喝了一口酒）……我看，今天你这个
打狼英雄是非认输不可了！太阳都下
山唠。
呼齐图 今天咱们虽然没打死狼，但是打伤了
狼，更打怕了狼。还培养了你这个第二
个打狼英雄。我也就满足了！（嘿嘿笑）
宝突高 别吹牛了！让狼爷爷把你玩弄得还不
够吗？你呀，还嘴硬！
[两人哈哈笑]
宝突高 不，不想喝了，躺一会儿……好舒服
呀，真想睡觉！
呼齐图 你呀，才一天就受不了啦，我们有时候
连住好几天都没事！
宝突高 （突然）哎——？这是咋回事？你快来看
看！这两个驼粪蛋会动。
呼齐图 ……哎？就是，还有节奏呢。齐齐的，就
象专门摆放的一样……来，拿开看看
是什么？……有个圆圆的小洞……里
面的是什么？
宝突高 这个也有……你摸！湿湿的东西……
是什么呀？
呼齐图 掏出来看看！
[掏沙子声]
呼齐图 ……啊？是狼崽！就是狼崽！快，掏掏
那个！
宝突高 哇，是两个这么小的小狼崽！这是咋回
事？狼崽咋会在这儿？
呼齐图 这就是刚才母狼带走的狼崽。它看见
咱们快追上来了，想了个办法就地挖
洞把两个狼崽藏起来。洞上面各留个
小小的出气口，用这个轻如气球的干
驼粪蛋堵住，即不影响狼崽喘气又不
引起人的注意。
宝突高 哦，是好办法！但是这么巧，还是让我
们碰上了。
呼齐图 是呀，太巧了！我们正好坐在这个地
方，稍错开就发现不了啦。这说明长
生天支持我们打狼，真是太好了！
宝突高 给，动手吧！
呼齐图 不，不能在这儿杀，那只母狼肯定还
在附近，它会跟我们拼命的。带回去
再杀！
宝突高 那好，放进这个袋子里吧！
[骆驼叫]
呼齐图 呼咯丘！呼咯丘！哎，宝突高，你看那
边来了两个骑骆驼的人。
宝突高 哦？好象是阿爸和陶茹玛……这么晚
他们要去哪？
［骆驼叫——］
呼齐图 （迎上去）特么钦大叔，你好！
老阿爸 好好，这不是呼齐图吗，你也在这儿
呀？
宝突高 （扶下老阿爸）阿爸，来，慢点儿下！
呼齐图 陶茹玛，你们这是要去哪？不是在找
宝突高吧？
陶茹玛 宝突高走了一天了，阿爸我们两不放
心，就出来找找。你们是不是一块儿
打狼啦？
呼齐图 是的，我们早晨碰见的。
陶茹玛 那，打着狼了吗？
呼齐图 （看看宝突高嘻嬉笑着说）不仅打着
了，还抓了两个活的。
陶茹玛 （惊奇地）啊？好厉害！在哪儿？
宝突高 （笑着说）在这儿。你过来看！
陶茹玛 在这里头？……是狼崽子，两个小狼
崽。你们掏狼窝了？
宝突高 哦！这就是早晨抓奥特根呼仁那两个
狼的崽子。
呼齐图 我们准备带回去再杀。
老阿爸 （生气地说）你们马上给我放回窝里
去！听见没有！
宝突高呼齐图 （不解地）啊？为什么？
老阿爸 你们知道不知道，狼是地神，是草原
的卫士。打狼，打狼，打两个吓唬吓唬
也就行了，还能掏窝断根吗？你们这
些年轻人呀！
宝突高 可是阿爸，今天早晨就是它们的父母
把奥特根呼仁给吃了！
老阿爸 唉，孩子啊，不用说一个奥特根呼仁，
多少个奥特根呼仁也得靠这片草原
生存呀！……（坐下来点着一锅烟吸
了两口继续说）戈壁草原现在有狼
了，这是好事儿！草原不能没有狼！
……阿爸给你们讲过，那年草原发生
鼠害，整个戈壁草原红红的。密密麻
麻的鼠洞连踩脚的地方都没有。牧民
的牲畜饿死得没剩几个！那时人们就
盼狼来，可是狼都让人打完了，一个
都不剩！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害怕！
……孩子们，快把狼崽放回去吧！
呼齐图 那——，宝突高，你说……
宝突高 走！去特布西山！陶茹玛，你和阿爸先
回去吧！
[骆驼叫声——]［人喊骆驼声——呼
咯丘！呼咯丘！］
[音乐——］
第三集
解 说 在一个月前的一场沙尘暴中老阿爸家
丢失了七峰骆驼。这些天附近的地方
都找遍了，一直没找到。今天一大早得
到消息，前两天有人在离这里较远的
一个被人们称为“死亡之漠”的大沙漠
边看见过七峰骆驼。这会儿，一家人正
商量着找骆驼的事儿。
老阿爸 孩子，你不熟悉路，一个人去不行！那
个无边无际没有人烟的大沙漠可是有
名的死亡之地。里面没水没草光秃秃
的，一旦起风了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从
小在沙漠里长大的人都会迷路，一迷
路可就不好办了。还是我跟你去吧！
宝突高 你这么大岁数更不能去！我一个人去
就行了。
陶茹玛 阿爸，我跟宝突高去吧！我去过那个地
方。
老阿爸 你去过吗？哦，那时你才六岁，能记住
个啥？
陶茹玛 我记得，阿爸你放心吧！
宝突高 那就我们两去吧！骆驼我让呼齐图来
放几天。就是家里阿爸和鄂和热没人
照顾。
老阿爸 我们两有什么照顾的。有呼仁夫的奶
每天管够我们爷俩喝，家里米面也都
有。
宝突高 那，我们就早点儿动身吧！
老阿爸 等一下！陶茹玛，你还记得沙漠边的那
个小屋子和老额吉吗？
陶茹玛 记得，咱们在小屋子里住了一晚上。老
额吉还给咱们做的香香的沙葱包子。
老阿爸 对，听说那个孤零零的老人一直活到
九十多岁，前年才离开人世。小屋子可
能还在。你们今天从这儿走，晚上才能
到那儿。今晚你们就在小屋里避一宿
风，明天早晨烧一口饭吃了再进沙漠！
沙漠里你们顺利的话一两天就能出
来，如果遇上大风可能得好几天，所以
多带干粮和水。实在找不见就算了，沙
漠里不能时间太长！
[音乐压混——]
解 说 宝突高和陶茹玛骑着骆驼整整走了一
天，太阳下山的时候终于到了沙漠边
的那个小屋子。晚霞中的小屋幽静安
详，使奔波远途的两个年轻人感到格
外的温暖和舒适。[音乐止]
[开门声]
宝突高 这院子和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好象有
人打扫过。
陶茹玛 你看，做饭的柴火都有。
[撇柴火声——划火柴点火声]
宝突高 哎，陶茹玛，老额吉就没有什么亲人
吗？
陶茹玛 听说，老额吉年轻的时候有个美满的
家。有体贴她的丈夫，还有个聪明可爱
的儿子。那时她家不在这儿住。有次丈
夫领着七岁的儿子路过这片沙漠时遇
到大风迷路了，后来就没能走出沙漠，
在沙漠中遇难了。痛苦绝望的老额吉
从此搬到沙漠边住下，专门帮助那些
在沙漠中被困的人。
宝突高 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陶茹玛 老人从沙漠中救了好多人的命。有一
个搞地质工作的年轻人被困在沙漠里
整整七天七夜。就在他浑身无力地倒
在沙漠中时，老额吉救出了他。
宝突高 老额吉是咋知道有人困在沙漠里的？
陶茹玛 她每天放驼的时候，顺着沙漠边看一
圈儿脚印，哪个进去没出来，她就到里
面找。
宝突高 真是一个好人哪！要不她长寿呢。
陶茹玛 被她救的那个搞地质工作的年轻人把
老额吉认成自己的阿妈，要接回城里
住呢。可老额吉说什么也不离开这儿。
年轻人想着不让老人受冻，就给她盖
了这个小房子。
[柴火燃烧的声音]
宝突高 我总觉得这儿有人住。
陶茹玛 没有常住的人，只是些象咱们一样出
进沙漠的人歇歇脚。老额吉在的时候，
那些被她救过的人常来看望她。老人
走了后他们就经常来打扫打扫屋子，
为过路人准备。
宝突高 好香的肉粥，熟了吗？我已经饿得受
不了啦！
［陶茹玛接锅盖——翻了翻粥——］
陶茹玛 哦，熟了，快吃吧！
［音乐——］
[脚步声——止]
宝突高 哎，陶茹玛，这不是咱们家的骆驼宝娆
吗？
陶茹玛 哦，……它已经死了。肯定是渴死的。
说明其他骆驼也很危险！
宝突高 唉，咱们进沙漠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找见一个还是死的……
陶茹玛 我想很快就能找到了。你看，它嘴里还
有湿气，应该是今天早晨死的。所以其
他骆驼肯定没走太远。
宝突高 那咱们快走吧！起风了。
陶茹玛 走吧！……唉，今年这是什么年份，几
天来场大风！沙漠里一刮风就麻烦了
……
宝突高 今年又是大旱年，春天到现在连一场
雨也没下。要是好好下一场雨就好了！
呼——咯丘！呼——咯！[骆驼叫]
陶茹玛 骆驼也累得走不动了，只能拉着走了。
[风声越来越大——以下混]
宝突高 陶茹玛——，快跟上——！
陶茹玛 宝突高——，慢点儿走！等等我——！
宝突高 ……来，把骆驼给我，我拉上！
[骆驼叫——]
陶茹玛 顶这么大的风，不能等一会儿再走吗？
宝突高 风越来越大了，驼印都快看不见了。
来，跟在后头，我在前面给你挡风！
［风声越来越强――以下混］
宝突高 ［大声喘气］驼印完全没了……这回怎
么走？
陶茹玛 ［大声喘气］哎哟，累死人了，歇一会儿
吧！
宝突高 好吧，那就歇一会儿！……哎呀，这风！
快把人刮跑了！我来草原上还没见过
这么怕人的风！你看这周围什么都看
不见。……给，喝一口水润润嗓子！
陶茹玛 （喝了一口水）你也喝口吧！……现在
已经下午五点了，咱们从宝娆死的那
个地方已经走了四个多小时，还没有
找到。
宝突高 看这风是没有停的意思……陶茹玛，
你能分辨出这是哪个方向？
陶茹玛 好象是西吧。好好看看，能看见太阳
吗？
宝突高 哪能看见太阳，天地都快分不清了。
[风声——][骆驼叫——]
陶茹玛 宝突高——！
宝突高 唉——！
陶茹玛 咱们别再走了！天都这么黑了。
宝突高 好吧！……那就在这儿休息吧！
[骆驼叫声——]
陶茹玛 哎？那边好象有个黑东西。
宝突高 哦，是有个黑影子！走，咱们再往前走
走！
[脚步声……]
宝突高 好象是骆驼……啊？又是个死骆驼！
来，手电！
陶茹玛 这，这不还是宝娆吗？
宝突高 咳！咱们又绕回来了，这还是上午那个
地方吗！
陶茹玛 哎哟——，可不是吗，咱们走了一天又
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宝突高 说明咱们今天已经转向了，转向就容
易走回头路。哈哈，你这个从小在沙窝
里长大的沙漠人今天也迷路了。
陶茹玛 （无奈地笑）是你在前面领的路。
宝突高 （笑）还怨我，你不是也跟着我走了吗？
陶茹玛 呀，都这时候了你还高兴，你想气死我
呀？
宝突高 没事儿！这不，风也停了，咱们在这儿
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晨起来再找。……
来，我把大衣铺在这儿，你先躺一会儿
吧！
陶茹玛 哦。……咱们水也喝完了，就剩下点儿
干粮。……渴死人了。
宝突高 哎，你骑的那个母驼不是有驼羔吗？肯
定有奶。
陶茹玛 哦，你不说我真还忘了。不过是去年的
羔，现在估计没奶了。
宝突高 我去挤得看看！
[骆驼叫声——宝突高喊骆驼声]
陶茹玛 哎，我说宝突高，咱们明天还要找吗？
宝突高 （从远）找，继续找。明天早晨起来咱们
就弄清方向了。
陶茹玛 我看，明天我们不要再找了，我们回去
吧！
宝突高 （从远）怎么了，你不想再找了？
陶茹玛 哦。……阿爸不是也说了，沙漠里不能
时间太长了！
宝突高 （从远过来）给，挤了半缸子，喝吧！
陶茹玛 （咕嘟咕嘟喝）啊——，好香！……这时
候喝驼奶最解渴。给，这点儿你喝了！
宝突高 哦。……我的意思是明天如果不刮风
我们再找找，反正已经来了。如果还找
不见，明天下午就出沙漠。
陶茹玛 我们现在已经一点儿水也没有了，明
天一天怎么过？能受了吗？
宝突高 放心吧！明天早晨你再挤点儿驼奶喝
了，下午就反回小屋。
陶茹玛 你呀，固执起来和阿爸一样样的，为了
那几个骆驼不要命了！
宝突高 看你！哪象个放驼人的后代！咱家这群
骆驼可是最纯种的戈壁红驼。这几年
旱灾狼灾各种灾难死得还少吗？这次
一下子就丢了七个，现在已经死了一
个。我能不着急吗？
陶茹玛 唉，着急有什么用？现在自然条件越来
越差，放驼可不是件容易事儿！……你
看今年，奥特根呼仁让狼吃了，这回宝
娆也死了。呼仁夫、宝娆可都是几代跟
咱们家的传家驼呀！可谁能保住？
宝突高 这次丢的全是宝娆的家族。宝饶的哥
哥弟弟妹妹还有它的三个儿驼。
陶茹玛 是呀，……宝娆的家族可是给戈壁红
驼增过光！它的这个哥哥曾经被人们
说成是戈壁草原跑得最快的骆驼。全
旗大小驼赛上可多次拿过冠军。
宝突高 哦，怪不得宝娆那两个儿驼也跑得那
么快！前年去呼市参加全区驼赛，它们
两那么轻松就跑了冠亚军。下来后，阿
盟的一个驼主要花五万块钱买这两个
骆驼，我没舍得。当时那么多人围过来
看，说这两个骆驼的腿也比其他驼的
长，是优种骆驼。
陶茹玛 唉，那次卖了就好了，不至于现在这
样！……这次很可能它们这一家族驼
全完了。
宝突高 唉，谁能想到会这样……快别想这些
了！天不早了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陶茹玛 睡吧，明天早点儿起！
[音乐——缓停]
[骆驼哭叫声]
宝突高 （突然醒来）什么声音？……陶茹玛快
醒醒！陶茹玛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陶茹玛 哦？什么声音？
[骆驼哭叫声——]
陶茹玛 好象是骆驼，是哪儿来的？
宝突高 你看那边！有黑影子。看见没有？
陶茹玛 哦，我去看看！
宝突高 等等，会不会是狼？
陶茹玛 快，快把手电给我！
宝突高 ……什么也看不见，再往近走走！
[音乐——探险类]
陶茹玛 是骆驼？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六个，是咱家的骆驼！是咱家的骆驼！
宝突高 好好看看！是不是？
陶茹玛 是，是，就是咱们的骆驼！太好了！
宝突高 真没想到！……这不是宝娆的哥哥吗？
别怕！别怕！是你的主人——！
陶茹玛 来，宝贝儿！你们还好吗？来摸摸！……
乖！
宝突高 这是宝娆的妹妹吧？……这个是弟弟，
都有了。陶茹玛，快拿来豆子给他们
吃！
[骆驼吃饲料声]
宝突高 唉，没水，它们太渴了！
陶茹玛 ……宝突高，要不，咱们现在就走？
宝突高 不行！太黑，看不见路。现在已经凌晨
四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天就开始亮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工作是挖个大坑把宝
娆埋了。
陶茹玛 用不着吧？
宝突高 咋用不着？阿爸说过，骆驼是最恋亲的
动物，骨肉死了它们在尸体周围转悠
好几天呢！不管白天走多远，晚上总要
回来看看。
陶茹玛 是有这个道理！我都忘了！
陶茹玛 要不今天晚上它们能回来吗？……不
把宝娆埋了以后它们还会往这儿跑
的。
陶茹玛 阿爸怎么给你传授那么多？我看他呀，
糊涂得把你当成儿子把看成儿媳妇
了。
宝突高 你不爱听，人家咋给你说那么多？
陶茹玛 唉，说实话阿爸那些经验也就是在这
儿管用，出了草原就失灵拉。好了，那
就赶紧挖坑吧！
宝突高 给，用驼蹬挖！
[嘿，嘿——挖土声]
[音乐——]
宝突高 陶茹玛，我们总算从沙漠里出来了！
……哎？咋看不见小屋子呀？
陶茹玛 再往北走才能到那儿。呼——咯丘！
呼——咯！
[骆驼叫——]
陶茹玛 宝突高，前面好象有一片梭梭林。
宝突高 我也看见了。
[呼——咯丘！呼——咯！]
[骆驼叫——]
陶茹玛 嘿——，这儿还有这么大一片梭梭林！
真是怪事儿！这回骆驼能饱吃一顿了。
快把骆驼放开！
宝突高 哎哎，我觉得这不是野林，肯定有人种
的！
陶茹玛 哦，也可能。不管怎么样让骆驼吃两口
吧！
[骆驼啃吃梭梭的声音]
来 人 哎——，是谁家的骆驼，快赶走！
陶茹玛 哦，是我们的。我们不知道，以为是野
林……
宝突高 对，我们不知道！我们刚从沙漠里找到
骆驼。骆驼太饿了。我们现在就赶走！
来 人 （走近观察）你，你是，你不是特么钦大
叔的女婿吗？叫——
宝突高 我叫宝突高。
来 人 对，宝突高。我去过你们家。那年大叔
给我那么多梭梭种子。你忘了？我从你
们家拉种子你还送我一段路……我叫
其米德。
宝突高 哦——想起来了，是其米德大哥呀。你
就是在这儿种的梭梭呀？这儿都是你
种的？
其米德 哦，我在这儿种梭梭已经八年了，好不
容易才成了这么点林地。
宝突高 哦，陶茹玛快把骆驼拉回来！
其米德 不用不用！让骆驼吃一会儿吧！刚才我
不知道是你们。再说梭梭也需要骆驼
修剪吗。
宝突高 问题是大哥你种梭梭需要梭梭籽儿
呀。
其米德 这几个骆驼能吃了多少！没有特么钦
大叔的梭梭种子哪来的这片林子？他
老人家给我那么大帮助，我一直很感
激他……老人家现在身体还好吗？
宝突高 还好。就是这两年草场不好，他总是操
心这几个骆驼。
其米德 可不，骆驼靠的就是梭梭，现在梭梭面
积越来越小了，这鬼沙子倒一天天的
扩大了！
宝突高 要是大家都象你一样种梭梭治沙就好
了！
米其德 是呀，我现在就觉得力不足！我想先在
这片沙漠的西北风口种上一大片梭
梭，然后再沿边把整个沙漠围起来！
唉，我不知道得用多少年才行？
宝突高 其米德大哥你真有志气！以后我一定
帮你！
其米德 谢谢，兄弟。
宝突高 我们才应该感谢你！大哥我们该走了！
陶茹玛 再见大哥！
其米德 再见！
[骆驼叫]
[音乐——压混]
解 说 宝突高和陶茹玛离开其米德的梭梭林
又走了一个小时才到了沙漠边的那个
小屋子。在那儿他们歇歇脚，饮好骆
驼，又将小屋子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
净净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音乐——]
宝突高 再见了，沙漠边的小屋！再见了，其米
德大哥！安息吧！那位善良的老额吉！
[音乐——]
第四集
[收音机响——歌曲《草原在哪里》]
[开门声]
陶茹玛 阿爸，查干大妈她们家也要搬走了！
老阿爸 是吗？去哪？（把收音机关掉）
陶茹玛 去旗里头啦。
老阿爸 哦。
陶茹玛 这回比特固芒哈可就剩下咱们一家
了！
老阿爸 是呀，都走了……
[老人咳嗽]
陶茹玛 这次退牧，咱们苏木三个边境嘎查都
参加了。咱们嘎查百分之六七十的牧
户都要进城。这两天好多的都在处理
畜群呢。
老阿爸 那么多人进了城干啥？
陶茹玛 打工呗！哦，昨天嘎查来的那个领导还
让愿意去矿上干的年轻人现在就报名
呢。
老阿爸 咳，那是年轻人，那老的干啥？
陶茹玛 城里有的是干的！像你们老人就在家
里享福！……退牧了国家按人口补贴
一部分钱……到城里年轻的出去干点
事儿，一家人管能过个好日子！
[老人划火柴点烟声 吸烟声 ]
陶茹玛 阿爸，咱家怎么办？人家都说这是一次
好机会……前两年咱们这儿走的现在
过得都挺好，孩子也不误上学！
老阿爸 孩子啊，咱家可是祖祖辈辈放骆驼的！
国家现在不是鼓励养驼吗！再说大家
都走了没人管这块儿沙漠行吗？
宝突高 咋不行？人家国家管呀。
老阿爸 国家哪能管了那么多？放牧的没了，可
搞破坏的少不了。那些人趁机来挖呀
搂呀，反正这封闭的沙漠没人看见……
陶茹玛 阿爸——！如今骆驼都保不住了还管
那么多干啥？现在全嘎查就剩下咱们
几家放驼的。骆驼好养吗？旱灾、蝗灾、
狼灾折腾死人啦！
老阿爸 [吸两口烟] 是不容易。可咱跟别人不
一样，现在戈壁地区仅剩下这么几群
纯种的红驼啦！咱们应该保住它才对
呀！
陶茹玛 阿爸——，你想那么多大道理干啥？想
想自己，想想后代！
老阿爸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哪．．．．．．
陶茹玛 你一辈子放骆驼，一辈子种梭梭，一辈
子保护苁蓉，受尽了苦！可有什么用？
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是？
老阿爸 我有一群这么好的骆驼……比特固芒
哈这片梭梭林也是全苏木最大的梭梭
林！
陶茹玛 骆驼、梭梭、苁蓉，你心里就只有这些，
哪考虑我们！
老阿爸 你！你！这孩子！
[急促地磕烟袋 ]
[开门声］
宝突高 （从那屋过来）陶茹玛！你怎么能这样
说阿爸！真是的……（放小声音）快去
喂骆驼！去！
[骆驼叫声] [陶茹玛喊打骆驼声]
鄂和热 阿妈，我帮你给母驼喂饲料吧！（从盆
子里舀饲料声）……给你，吃吧！吃吧！
宝突高 哦，我儿子真能干！好样的！
[鄂和热嘴里哼着歌干活儿］
陶茹玛 唉，你说，儿子今年秋天上学前班，这
么小咋住校？
宝突高 该住就住呗。锻炼锻炼他！
陶茹玛 苏木小学撤了太不方便了！这么小的
孩子去大老远的城里住校。唉，要不现
在牧民尽往城里头走，就是为了让孩
子念书。
[骆驼叫]
宝突高 鄂和热，行了！不能再喂了！
陶茹玛 哎，宝突高，你跟阿爸好好说说，他听
你的话！咱们也参加这次禁牧算了。这
骆驼越来越不好放了。你不是说，上次
旗里碰见你小时侯的朋友，那个盖房
的老板，不是让你去工地上干吗？到城
里头我再干点零活儿，儿子也能念书！
宝突高 ……虽说，你说得也对，但是你知道骆
驼是阿爸的命根子！唉！（沉思片刻）
……我，我这个从小没爹没娘的孤儿，
来这儿到处给人家当羊倌儿。自从来
你们家他老人家把我看成亲生儿子一
样！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这样伤
他的心呢？
陶茹玛 不，宝突高，这也是为了阿爸好！你看
他一天到晚骆驼呀、梭梭呀、苁蓉的，
多累！最近又老咳嗽，真让人担心！到
城里什么都不用他干，也让他享享福
哇！
宝突高 让我再想想！……
[狗吠声——]
陶茹玛 阿爸，查干大妈看你来了！
查干大妈 他赛百怒！
老阿爸 赛赛！
查干大妈 老哥，我们今天就搬走了！我路过来
看看你！
老阿爸 好好，快坐下！倒茶！
查干大妈 老哥呀，这比特固芒哈可就剩下你
们一家了，这地方又这么封闭，过去
咱们几家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老阿爸 唉，是呀……
查干大妈 老哥，我们老了，就听孩子的吧！他
们有他们的打算！
老阿爸 你说得对。
查干大妈 听说国家给咱们禁牧的牧民在城里
头都盖好房子了，叫——，孩子，叫
什么来着？
陶茹玛 移民新村——。
查干大妈 对，我家孩子都住进了，说可好，亮
堂堂的砖房，里面电视、电话都有，
对，媳妇儿说烧水做饭都不用烧柴，
用的尽是那个“沼庆嘎勒”。我都见
都没见过……笑——
查干大妈 对了……（从兜里掏）给，这是我家
孩子从城里给你带来的止咳药，好
好吃上！……好了，我得赶紧走了！
他们还在等我。多保重大哥！
老阿爸 你也多保重啊！去那儿不习惯就回来!
查干大妈 孩子啊，好好照顾你阿爸！
宝突高陶茹玛 路上慢点!大妈！
[音乐起——压混]
[远处传来几声牧羊犬的吠声]
解 说 戈壁草原的夜晚幽静安详。吃饱的骆
驼悠闲地倒嚼。屋前高高竖立的风力
发电扇此时也静静地等待。放驼人终
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屋里陶茹玛拿
着一本发黄的蒙语字母书靠近油灯给
旁边的儿子仔细纠正读音。
鄂和热 阿——阿（e）——伊——乌——
陶茹玛 不对不对！阿——阿（e）——伊——
凹——
鄂和热 阿——阿（e）——伊——凹——
陶茹玛 对，再念！
鄂和热 阿——阿（e）——伊——凹——
老阿爸 （从那个屋叫）陶茹玛，宝突高！
陶茹玛 哎！
鄂和热 阿——阿（e）——伊——凹——
宝突高 哎， 来了。
[老人咳嗽 磕烟袋 吹烟袋 ]
老阿爸 来，孩子们坐下！阿爸想跟你们说点事
儿！……我今天想了一天了……你们
说得也有道理。鄂和热也该上学了！阿
爸这辈子最内疚的就是没让陶茹玛好
好念书，才小学毕业……
[老人咳嗽]
陶茹玛 阿爸你这两天咳嗽越厉害了，明天咱
们去苏木看看吧！
老阿爸 哪用着！今天你查干大妈不是拿来药
了吗？过两天就好了！……我呀——，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你们两带鄂和
热去城里头吧！想办法找个干的，陪儿
子念书吧！
陶茹玛 阿爸，你想通了？太好了！
宝突高 阿爸，你是说咱们不放骆驼了？
老阿爸 [吸口烟] ……唉，阿爸老了，哪儿也不
想去。和我这几个骆驼留在这儿就行
了！
宝突高 那怎么行？
陶茹玛 不行！不行！
老阿爸 你们不要担心我！我能行。我在这儿待
了一辈子，习惯了。
陶茹玛 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封闭沙漠
里！
老阿爸 没事儿！这里禁牧了就咱一家骆驼更
好放。羊少了生态也会好起了来的
……比特固芒哈没人看不行！……再
说你阿妈还在这儿。
陶茹玛 阿爸——！活人总不能就守着死人吧？
老阿爸 傻孩子，你太不了解你阿妈了！都怪我
这么多年没给你说过……（吸两口烟）
你阿妈呀，她就是那个年代咱们西尼
乌素大名鼎鼎的特么书记。
陶茹玛 什么？我阿妈就是特么书记？
宝突高 哦，就是那个骆驼书记吧？
老阿爸 就是她。
宝突高 特么书记，怎么跟您的名字一样又是
和骆驼有关？
老阿爸 咱们家几代都是放骆驼的。你爷爷期
望我长大后也放骆驼，就给儿子起了
特么钦，就是放驼人的意思。……你阿
妈的名字叫乌兰其其格。
宝突高 可多次听牧民们说过特么书记保护骆
驼的事儿……
老阿爸 你阿妈她呀，二十三岁就当了咱们西
尼乌素大队书记。为了红驼她可是想
尽了办法。她号召牧民发展骆驼，保护
好草场，不能挖苁蓉，不能砍伐梭梭。
[咳嗽]
陶茹玛 阿爸，喝口热茶！
老阿爸 [喝了一口茶]……她最重视红驼的良
种培育，就发展优种红驼。那骆驼的体
格，比呼仁夫还高大呢！那时侯，她把
全队最好的草场分给放驼户，挣的工
分儿又高，人们都羡慕放驼的，都抢的
放驼！她当书记十几年西尼乌素大队
的红驼数量增加到一万多峰。西尼乌
素成了远近闻名的红驼之乡！从此你
阿妈也就成了有名的特么书记！
陶茹玛 我听说特么书记还有个“三护连”？
老阿爸 对，那可是你阿妈的硬招！当时她成
立“三护民兵连”，就是护骆驼、护梭
梭、护苁蓉。都是队里的年轻人组成
的。
鄂和热 哪嘎阿爸“三护连”有枪吗？
老阿爸 （笑）有，有好多枪。
鄂和热 真厉害！
[都笑——]
老阿爸 每年一到冬春季节，“三护连”就把民
兵分头到骆驼群上帮助接羔。平常呢，
就到沙漠里巡逻，抓那些挖苁蓉的。秋
天“三护连”就打梭梭种子，第二年再
种梭梭。那些年咱们大队的梭梭林长
得可好了，黑压压的，骆驼进去根本找
不见！
陶茹玛 我记得小时候咱们家周围全是梭梭
树，阿爸最怕我走丢。可我有次还是走
丢了。梭梭林里咋找也找不见家，吓得
我喊都不敢喊，就怕人们说的那个长
辫子骑骆驼的特么书记的女鬼出来抓
住我……哪知道她就是我日夜想念阿
妈呀！
鄂和热 阿爸，真的有女鬼吗？
宝突高 没有，那都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
老阿爸 过去老人们说，骆驼这个东西，它对草
场有益无害。骆驼越修剪，梭梭长得越
茂盛。那会儿那么多骆驼，梭梭也长得
那么好……
宝突高 就是。听说那时侯还有检查站，是不是
也是“三护连”搞的？
老阿爸 对，也是“三护连”的……唉，说起“三
护连”的检查站呀……（吸了两口烟）
你们都不知道你阿妈是怎么死的！
陶茹玛 阿妈不是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
老阿爸 [磕了磕烟袋又装了一锅——划火柴
点着——吸了两口] 有天晚上，比特
固芒哈检查站的民兵来报告，从旗里
来了五辆大卡车，说是旗里头的一个
大人物让他们来给单位拉梭梭柴火。
人家根本不把检查站放在眼里，直接
开进了比特固芒哈。当时你阿妈肚子
里怀的你，已经七个月了。她急忙骑上
骆驼就跟民兵走了。
陶茹玛 那您怎么不拦住她呀？
老阿爸 情况那么紧急，你阿妈是个固执的人，
能拦住吗？唉，就这么一走再也没回来
……
[老阿爸咳嗽]
陶茹玛 阿爸！阿爸！（给阿爸捶背）
老阿爸 （喝口水——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因为颠簸得太厉害，一到那儿又大吵
大喊，你阿妈一下子就不行了。等我赶
去的时候，人们正围着抢救。她苍白无
力地躺在那儿，已经出血了，是早产。
那些拉柴的人一看流了一堆血吓坏
了，要出人命了，赶紧往回撤。等民兵
把接生的丙芭额吉叫来时，你阿妈已
经生下了你。因为出血太多，她眼睛都
睁不了，有气无力地在我耳边说“一定
要把孩子养大！我死了后把我埋在这
片梭梭林里！”……就这样她走了……
[老阿爸檫眼泪，好久不言地抽烟。]
老阿爸 你阿妈活着的时候梳的两根粗粗的长
辫子，人长得漂亮又精明。后来人们传
说，经常看见长辫子特么书记骑着骆
驼在比特固芒哈梭梭林里巡逻呢。那
些拉柴挖苁蓉的也有阵子不敢来了。
唉，……多少次，我在梭梭林里等她出
现，……那有啊！
陶茹玛 阿妈是了不起的！
宝突高 是呀，牧民们非常崇拜她！
老阿爸 所以阿爸就不走啦，留下陪你阿妈！
陶茹玛 那，我们也不走啦！
鄂和热 阿妈，我不怕，我一个人去城里头念
书！
宝突高 ……要不这样吧！陶茹玛你带孩子到
城里住，我和阿爸留下！
陶茹玛 到时候，不行只能这样了。
老阿爸 宝突高，你也去吧！
陶茹玛 阿爸你就别再说了。我们不能把你一
个人留在这儿！
[老阿爸又咳嗽]
陶茹玛 阿爸，该吃晚上的药了，我去熬药。
[音乐——]
第五集
[老阿爸咳嗽声]
鄂和热 哪嘎阿爸，我也想跟你走，行不行？
老阿爸 （咳嗽——）你不能去，待一会儿你还
得跟你妈去放驼羔呢。
陶茹玛 阿爸你今天别去了！咳嗽这么厉害，今
天天色也不好很可能要刮风！
老阿爸 不去不行。这两天正是挖苁蓉的季节，
那些人早就盯上比特固芒哈了。这么
多年了每到这个季节比特固芒哈就成
了战场，不得安宁呀！
陶茹玛 这两年苏木里管得挺严的。现在各路
口都有关卡专门检查外地人进来挖苁
蓉，你不用那么担心！宝突高下午回来
后到里面去看看就行了。
老阿爸 （咳嗽——）不用了！我没事儿干还是
我去吧！这比特固芒哈我都看管了一
辈子了，哪块梭梭最密哪的苁蓉最大
我都了如指掌。
陶茹玛 给，把药吃了！
老阿爸 [喝水声]这么多年，我种的那些梭梭
现在已经连成一大片了，里面的苁蓉
好多都有人这么高。让那些挖手们发
现可就完了，我一辈子的辛苦就白下
了！
陶茹玛 那你就早去早回，有情况你先回来，我
们去！
[音乐——]
呼齐图 （从远到近）特么钦大叔——，我正要
去你们家呢。昨天我家羊倌儿碰见两
个外地口音的人朝比特固芒哈这边来
了，我怀疑是挖苁蓉的，所以一大早就
来给您报信。
老阿爸 哦，那很可能就是。我也正在看看有没
有情况。
呼齐图 宝突高不在家吗？
老阿爸 不在，放骆驼去了。
呼齐图 那你一个人行吗？陶茹玛呢？
老阿爸 没事儿！大叔见多了，能对付！
呼齐图 大叔我在巴森家帮助梳绒呢，有事叫
我！
老阿爸 你去吧！我先找找，需要了让陶茹玛去
叫你！
呼齐图 那好，大叔，我先去了！
[音乐起——][老阿爸咳嗽声][骆驼叫]
老阿爸 行了，别吃啦！[骆驼叫]……吃了一路
还没饱？尽把你给惯的！……呼咯丘！
[骆驼叫——]
老阿爸 （喃喃自语）哦？这儿也没有……边上
儿这几个梭梭密的地方都没有……难
道——，不可能吧？一般外头来的不敢
太往里进去，他怕出不来……
陶茹玛 （从远）阿爸——阿爸——
老阿爸 我在这儿！陶茹玛。
陶茹玛 阿爸，你怎么还不回？走了这么长时间
了！有情况吗？
老阿爸 羊倌看见有可疑的人朝这边过来了。
我把边儿上的梭梭带都转遍了。
陶茹玛 哦，那咋办好？……你还没吃饭呢，我
给你带来肉粥了，先吃吧！
老阿爸 我现在不想吃，抓紧时间再找找！
陶茹玛 你不是都看了吗？
老阿爸 现在只有往里头进了。
陶茹玛 不可能吧？人生地不熟的他敢往里面
进吗？
老阿爸 我就是怕他进去！现在的人为了钱不
要命了……你回去吧！孩子一个人在
家不行，我进去看看再回！（咳嗽——）
陶茹玛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我跟你去吧！鄂
和热没事儿！
老阿爸 呼——咯丘！
[音乐——]
老阿爸 下来走吧！林子太密容易挂住。
陶茹玛 好茂密梭梭林！可多年不来这里了。阿
爸，这都是你种的梭梭吗？
老阿爸 不光是我种的，还有你额布格阿爸，你
阿妈种的。你小时候阿爸可多带你来
过，这里头还有你种的梭梭呢。
陶茹玛 他们真要是敢来这里头肯定是不要命
了……是不是还有狼？
老阿爸 （压底声音）当然有……孩子啊，林子太
密，要仔细看！不然看不见。
[音乐——压混 侦探类]
老阿爸 （小声）好好听，有没有动静！
[老阿爸捂着嘴咳嗽]
陶茹玛 阿爸歇一会儿吧！看你咳嗽得。
老阿爸 我没事儿，走吧！
[老阿爸捂着嘴咳嗽]
陶茹玛 嘘——，阿爸，什么声音？
[音乐——继续 压混 侦探类]
陶茹玛 阿爸，是两个带鞍的毛驴。
老阿爸 ……果然是！他们已经来了。
陶茹玛 阿爸，那边有人！你看！
老阿爸 王八蛋！……正在挖。
[挖土声]
老阿爸 （大声喊）住手！快住手！
陶茹玛 （急走——脚步声止）咳！不能挖苁蓉！
……你们是从哪来的？
挖苁蓉的人 哦，不能挖？我们不知道。
陶茹玛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怎么来这儿挖？
走！去嘎查！
挖苁蓉的另一人 这位大爷，大姐，我们真的不
知道不能挖。
老阿爸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挖苁蓉的人 有一个老乡在这儿给人家放羊。
不怨他！是我们硬求他把我们领
到附近的。
陶茹玛 你们知道吗？这些梭梭和苁蓉是我们
几代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挖苁蓉的人 我们就挖了这三个，我们再不挖
了！
老阿爸 你看看这苁蓉比人还高，长的这么好
就让你们挖出来了。你们要知道，挖这
三个就把周围的十几棵梭梭全弄死
了。
陶茹玛 走，跟我们走！去嘎查跟你们算帐！
挖苁蓉的人 别，别，大姐，我们真的是不知道。
放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挖了！
挖苁蓉的另一人 大爷，我们错了，放了我们
吧！我们现在就走！
老阿爸 你们，你们真的再不挖了吗？
挖苁蓉的两个人 不挖了！再也不挖了！真的！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老阿爸 赶紧走吧！
挖苁蓉的人 是是是！快收拾！去把毛驴拉回
来！
陶茹玛 阿爸，你怎么能放了他们？
老阿爸 都是些孩子。算了吧！
[收拾东西声——毛驴噗鼻子声——
脚步声远去]
老阿爸 哎，你们能走出去吗？不迷路吧？
挖苁蓉的人 （从远）不迷路，我们从原路出去。
老阿爸 要不等我们把这块处理完了一块儿走
吧！
挖苁蓉的人 （从远）不了，我们先走吧！谢谢。
[铲土声——]
老阿爸 （咳嗽）先把根子接住！……还得用绳
子捆住点儿……来！我扶着，你把土添
进去！
陶茹玛 阿爸，你说这苁蓉能活过来吗？
老阿爸 有的能活过来，活不过来的就让它烂
在土里头！这样对周围树根的损伤小
一点！
陶茹玛 我弄吧，你歇着！
老阿爸 [拿出烟袋 点烟] ……在戈壁草原上
苁蓉、梭梭、红驼三个，就象人身上的
血肉脉一样连在一起，分不开的东西！
苁蓉寄生在梭梭的根部，红驼是靠吃
梭梭生存，梭梭呢也要靠红驼的修剪
和苁蓉的营养才能茂盛。少一个也不
行啊！……
陶茹玛 现在好多地方也开始种梭梭和苁蓉啦
……就是骆驼越来越少。
老阿爸 将来生态恢复好了养驼的人也会多起
来的！
[风声——以下混]
陶茹玛 阿爸，咱们走吧！起风了。
老阿爸 哦，（咳嗽）怎么这么大风？……那两人
走了多长时间了？
陶茹玛 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
老阿爸 才走了四分之一的路！这么大风，他们
根本找不见路！
[风声——越来越强——]
老阿爸 ……我看还是去找找他们吧！
陶茹玛 咳！那是他们自找的，别管他！
老阿爸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这沙子会要他们
命的！快！快！
[风声——]
[老阿爸咳嗽声]
陶茹玛 阿爸，你行吗？歇一会儿吧！
老阿爸 不用，快走吧！
[风声——][骆驼叫]
陶茹玛 阿爸，你骑上吧！我拉的走！
老阿爸 这么大风哪能骑成？拉上都不走呢
……走吧！我没事！……好好看着周
围！
陶茹玛 阿爸，你看！大洞，他们路上又挖苁蓉
了。一二……五个洞。
[老阿爸剧烈地咳嗽]
陶茹玛 阿爸，阿爸，你别急！坐一会儿！……
来！
老阿爸 [急促喘气]（无力地）他们怎么会这
样？
陶茹玛 你还相信他们！哼！我知道他们就不是
个好东西！……还好，老天会惩罚他们
的。这风刮上一天就把他们整个半死
不活。我看他们也就以命为代价了！
[老阿爸咳嗽] [风声——]
陶茹玛 阿爸你歇着！我把这几个洞添了咱们
就反回吧！
陶茹玛 嘿，嘿。[产土声]
[风声——]
老阿爸 （吃力地站起来，拍拍身上土）不早了，
继续找吧！
陶茹玛 阿爸——，你这是何必？自己咳嗽成这
样，还要找他们。那些人死了也活该！
老阿爸 别说那么多了，快找吧！
陶茹玛 我不找！象他们这种人少两个更好！
老阿爸 （咳嗽）咳，你这孩子！……好吧，我去
找！
陶茹玛 阿爸，阿爸 ，你干什么呀？他们和咱
们有什么关系？
[音乐——][风声——] [老阿爸咳嗽]
陶茹玛 阿爸，我们都找了两天了，再这样下
去，我们自己也回不去了。找不见就算
了吧！他们也许已经走出去了。
老阿爸 唉，我就怕他们进了那个大沙坑里。
陶茹玛 阿爸，你吃点东西吧！从昨天早晨到现
在你一口东西也没咽。
老阿爸 喝口水，不想吃！
[风声——] [老阿爸咳嗽]
陶茹玛 阿爸，你看！前面有个黑东西。
老阿爸 快去看看！一定是他们。
[快步走路声音]
陶茹玛 （从远）阿爸，是他们两！
老阿爸 我看看！……还有气儿，快拿来水！
[喝水声]
老阿爸 小伙子啊，小伙子啊，好点儿了吗？
挖苁蓉的人 （无力地）好点儿了，是大爷？
陶茹玛 阿爸，他也睁开眼睛了。
老阿爸 快把肉粥拿来给他们吃！
陶茹玛 阿爸你还没吃呢！
老阿爸 救人要紧，快给吃吧！
[狼吞虎咽吃东西声]
[老阿爸咳嗽——风声]
老阿爸 陶茹玛，他们把毛驴也丢了，让他们两
骑上吧！
陶茹玛 那怎么行，你都咳成这样！……要不，
把一个留下，回去再来。
老阿爸 尽说没的！风这么大，还不把他给活埋
了？
挖苁蓉的人 （无力地）大爷，我不骑，你骑上
吧！我们跟着走！
[挖苁蓉的人用力声]
老阿爸 不行吧？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能走？
陶茹玛 阿爸，你看他怎么了？
老阿爸 ……哎呀，这么烫，在发烧！
陶茹玛 给喝点水！……唉，水也没了。
老阿爸 快，快让他们骑上，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儿！
[风声——] [老阿爸咳嗽声]
陶茹玛 你们这些人真是！我阿爸都累成这样
了，还得让你们骑。你们要知道我们再
走一天才能回去。我阿爸都七十多岁
了，这么大年纪能受了吗？
挖苁蓉的人 （无力地）对不起！我们真该死。
老阿爸 别说了，你看他们也就只剩下一口气
了，救命要紧哪！走吧！
[风声——老阿爸剧烈地咳嗽]
陶茹玛 阿爸，阿爸，你咳血了！阿爸——，这可
咋办？
老阿爸 （无力地）没事儿！孩子啊。
陶茹玛 阿爸我背你走！
[风声——][骆驼叫——]
[陶茹玛背着阿爸艰难地往前走]
宝突高 陶茹玛——陶茹玛——，阿爸——
陶茹玛 哎——，宝突高——我们在这儿——
[骆驼叫——]
陶茹玛 （哭着）宝突高你可来了，阿爸咳血了！
宝突高 快！我带他去桑布医生那儿！
[音乐——缓停]
解 说 老阿爸走了。从此比特固芒哈里再也
看不到老阿爸那双蹒跚的蒙古靴子脚
印。他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心爱的孩子，
永远地回到了他向往的戈壁草原。他
默默地注视着比特固芒哈，静静地守
护着他的戈壁红驼。
[音乐——]
[骆驼叫]
陶茹玛 鄂和热——快过来，给哪嘎阿爸哪嘎
额吉磕头！
鄂和热 哎，来了！
鄂和热 ……哪嘎阿爸，我明天就和阿妈去城
里上学走了。阿妈说哪嘎阿爸你不能
跟我一起去。我知道你一定是舍不得
咱家的骆驼吧？我阿爸也舍不得离开
咱家的骆驼。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呼
仁夫。可是我还想上学……冬天一放
假我就回来看你，好吗？
陶茹玛 ……阿爸，阿妈，现在上面可重视骆驼
了，咱们苏木还成立了戈壁红驼协会，
宝突高成了协会的副会长。协会就是
专门保护红驼，发展红驼的。协会的人
说咱家的骆驼是良种红驼，全收购走
了，说是要重点保护和发展呢。……咱
们嘎查的大部分人家都参加了退牧还
草，都搬走了，剩下的尽养起骆驼了。
现在骆驼可真成了戈壁草原的主子。
这回你们该放心了！
[骆驼叫——]
[音乐——]
全剧终
